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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五十五、致命之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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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五十五、致命之擊

所有人,包括周筠自己都認為此次必死無疑,卻不想竇家似乎準備將仁善之名堅持到底,不僅沒有誅殺他,反而將他安置在了京中,給了一個閑職,尊養了起來。也是,現下京中乃至天下的軍隊都掌握在了竇氏手中,正可謂赫赫如日,炫炫如光。一個被拔了爪牙的老虎,又能算得了什麽,又或許周家從來都沒有對竇慎構成過威脅,不過他習慣了謹慎,習慣了掩藏鋒芒。

但是,並非所有人都會有這樣的好結局,宮裏的那位衛夫人,聽說就很是淒慘。

其實她本可以有一個體面的結局,但她非要孤註一擲,自己將自己送入了萬劫不覆。

她似乎對這樣的結果不算意外,所以當掖庭的人拿著白練走進幽禁她的屋子時,她的神色出奇的平靜。沈澱了歲月的容顏仍如當年般清秀美麗,她梨渦淺淺,看上去嬌美如少女,可是眼眸裏欲望寂滅後的灰敗卻藏也藏不住。

“她呢?我以為她會親手送我上路?”仿佛自說自話。新任的掖庭令扳著一張臉,全然不想和她多言,只想解決完手中的麻煩後趕去交差。梁王親自下的命令,縊殺,以庶人之禮葬之。掖庭令隱約知道這位不可一世的衛夫人做過什麽,心裏生不出半分同情,態度也輕慢至極。

“衛氏罪孽深重,勿讓其多言。”他示意身邊的內侍,扔了一句冷冰冰的話。

衛萱的唇角泛出一絲苦笑,盡管勉力維持著儀容,可是心的一處卻轟然塌陷。或許她的計謀成功了,不然竇慎不會這樣恨她,不然以晗君的為人,怎麽都會來看她一眼。

她也覺得自己很瘋狂,明明晗君並沒做錯什麽,甚至一度都是她生命中最溫柔的存在。可是她偏就那樣想拉她一起隕落。晗君的寵辱不驚總像是一種嘲諷,讓她所追求的一切都顯得虛妄顯得做作。可是她本該有比自己還要悲慘的人生啊……

“事已至此,你們無需護著我。現下竇家傾巢出動,府中必定防守空虛,我命你們去,殺掉信陵公主!”

她在宮變的那一日,看著驚惶無措的守衛,這樣吩咐。

一生的勝敗榮辱,總該要有個了結的。

宮中的陽光,總是顯得稀薄,能死在這樣富貴逼人之地,也算是獨屬於她的長樂未央。衛萱挺直了身體,親眼看著白練套上了自己的脖頸。窒息的感覺一點點傳來,她的眼前恍惚過許多事情許多人,她難受地抓緊了自己的衣角,目眥盡裂前,模糊地看到了光影斑駁中站著的兩個人。

很多時候,無話可說也是一種殘忍,她此生最在意過的兩個人,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慘淡結局,一句話也沒有說。

也許只是幻覺。心為形役,求仁得仁,沒什麽好遺憾的。

秋日的涼意總能瞬間浸透心脾,晗君籠著身上的披風,對著殿外連綿起伏的宮闕,哀傷到無法自已。終其一生都在逃離的地方,可是她卻知道,自己被困住了,永生永世,就算□□脫離了,可還是無法避免被牽絆住靈魂和所有的悲喜。

衛萱一生追逐的,恰好是她一生想要逃離的,他們說都說服不了誰,所以最後只能落得這樣的結局。

手上還是沾了血,還是自己曾經分外在意的人。

“這是她自己的選擇,公主無需感傷。”身邊的男子一直在沈默,面上平靜如死水,眼神裏卻蕩漾出顯而易見的悲切。愛過也怨過,恨過也憐過,到了如今,他再也不能做什麽了。整場事情,他都做了一個局外人,這也意味著他被涼州拋棄了。

不知為什麽,他忽然想起了大宛的風景,這個季節,該是層林盡染的絢麗景象。他該走了,長安的一切,他總不適應,是時候帶著年少時的夢想,帶著為完成的心願離開了。

……

張澍帶著衛萱的遺骸離開的那一天,秋雨下得纏綿,梧桐的葉子落了一地,滿目都是蕭瑟的秋意。

“早想到你會求情,卻沒想到是這個時候求情,為的竟是這個事情。”竇慎坐在晗君身邊,埋首在她的膝邊,用耳朵靠近著她日漸隆起的腹部,神色疲憊。他在外總是威風凜凜,回到家中卻習慣這樣的慵懶放松,完全不像一個手握權柄的重臣。偶爾的柔軟姿態,讓她總是不自覺的心疼,這其實也算是他的一種策略,知道她的軟肋在哪裏。竇慎這個人,很會謀算人心。從繼承安遠侯、涼州牧的身份開始,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穩妥從容,若不是知曉他並不是個汲汲營營的人,她定會認為這個人十分可怕。

他有野心,也有赤誠的使命感,這是她仍留在長安的理由,如果不是他,可能她山遙水闊的夢想,誰都擋不住。

“我知道你不喜歡待在這裏,也不喜歡這些紛紛擾擾,是我讓你受委屈了。”竇慎微垂著眼眸,看不清臉上的神色。但他說得誠懇,語調裏帶著失落的況味。

他心裏清楚,阿羅對他意味著什麽。

當那日聽說有人趁府中防守空虛時,派人攻入,目標是晗君。他幾乎一瞬間血液逆流,心都不會跳動了,勝利的喜悅蕩然無存,只留下了遮天蔽日的恐懼和絕望。他不允許阿羅受一絲驚慌和傷害,曾經做錯的事情,不能再有第二次,他會崩潰……

“我已經插手了這些事,還不足以說明我的選擇嗎?”晗君的聲音很平靜,這樣的回答,讓竇慎不免想起了當初涼州的初見。隱在簾後的少女,身形單薄,智慧卓絕。他覺得驚喜,只有這樣無雙的心智,才可與他攜手並肩而行。

那日匆匆回來,滿院的屍首狼藉,血腥氣充斥著鼻腔,她雖然面色如紙,卻坐在屋中,容顏端重,仿佛一個坐鎮軍中的大將。她留了人在身邊,連他都沒有周全到這一點。身手利落的影衛,給了衛氏最後的致命一擊,是她早就預料到的結局。

“阿羅!”他禁不住顫抖,將她揉在了懷中,擁著她,好像擁住了他的全世界。

他知道她最怕血腥,最怕殺戮,可是她卻做的這樣勇敢無畏,讓他佩服也讓他心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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